阿仔要移民（上）

兒子跟國華說要移民。臨出發前幾晚，一向擅長烹調的國華，把兒子買來的和牛牛扒，意外地煮成和牛煮節瓜。「太太還以為我攪破壞……」國華回想說：「因為我心不在焉。」

那頓飯大家都吃得很安靜。

兒子喜歡英國，國華是知道的，以前學校暑假，他都會安排住宿，讓他去遊學。兒子決定全家移民英國，國華和太太都沒感到太意外。「我只是驚訝，為什麼臨出發才說。」太太這時再提醒：其實兒子一直在準備，半年前也有告訴他們。

 

這樣重要的決定，為什麼會忽略了？半年前國華時常失眠，又有嚴重的皮膚病，看了很多醫生也找不出原因，有段時間還不想見人，終日留在房間。國華坦言當時生意失敗，同時媽媽離世。「我跟媽媽感情好好，媽媽過身，當時就像得了情緒病。」他硬忍住情緒：「阿仔話要移民……其實就算半年前講，對我也是太快了。」他坦言自己裝作若無其事，不敢多問，怕情緒控制不住。

兒子不是沒察覺爸爸有些不妥，也有點擔心爸爸的情緒不穩定。但太太跟兒子說：「沒事沒事，阿爸阿媽攪得掂！你好我就好，我好爸爸都好。」太太相信兒子以為父母都不需要擔心：「真㗎，我哋沒有事是煩過他的，爸爸生意不順利，也沒有講過。他覺得父母都係強者，實搞得掂。」

太太坦言自己也不太敢問兒子移民的安排：「我個心有好多疑問：夠唔夠錢？住邊度啊？點搵工？但我只係『微微問』，佢唔答，我就唔出聲。」而每次問兒子移民的安排，兒子都只是一直說：「OK！沒問題！」

兩代都是逞強，父母不想子女為自己操心，子女亦不想父母擔憂。

那頓飯大家都吃得很安靜。

 

——待兒子離港那天，在機場，國華抱著孫兒走，有時揹，有時抱，不斷聊天。到離港禁區的閘口前，正要把孫兒放下來，突然孫兒哇一聲大哭起來！

孩子哭，大人才開始哭，三代人哭成一團。國華說兒子告之移民後，他都沒哭過：「但看到孫兒哭了，我不知所措，也哭了！」太太也覺得後悔，為什麼與子女的溝通這樣表面。

機場哭別，兒子到埗後，傳來的訊息總是：「沒事！沒事！不用擔心。」

國華和太太其實依然擔心，卻也沒說什麼，一家人，始終沒有好好溝通。